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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6章 爱哭的婆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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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她站在阳台上,背对着客厅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那些白发在光线里几乎是透明的,像是蛛丝,随时会断。
赵明远看着母亲的背影,眼眶红了。他低下头,一滴眼泪落在孩子的襁褓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林丽华靠在沙发上,看着这一切。她的刀口已经不疼了,但她的头开始疼。一种沉闷的、持续的钝痛,从太阳穴蔓延到后脑勺,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慢慢地拧一颗螺丝。
第五天。
第六天,孩子黄疸。
医生说没事,新生儿黄疸很常见,照两天蓝光就行。但刘桂兰不信,她抱着孩子,翻来覆去地看孩子的小脸,说这黄得不对劲,说是不是她没带好,说是不是吃了奶粉的缘故,说早知道就该坚持母乳——
然后她哭了。哭得比孩子还厉害。
蓝光箱里,孩子戴着小小的眼罩,安安静静地躺着,像一只被包裹起来的小蚕蛹。刘桂兰趴在箱子外面,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透明的箱壁上,她一边哭一边念叨:“都怪我,都怪我,我没带好……”
护士进来看了两次,欲言又止,最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。
赵明远蹲在刘桂兰身边,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,轻轻地拍着,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。他嘴里反复说着同一句话:“妈,不怪你,真的不怪你……”
林丽华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画面。她忽然觉得很好笑,又不知道在笑什么。她摸了摸自己的脸,是干的。她已经很久没哭了。怀孕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哭,生完孩子她以为自己会哭,奶水不够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哭,但都没有。她只是觉得很累,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带着凉意的累。
第六天。
第七天,林丽华想洗头。
她已经一个星期没洗头了。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,痒得她心烦意乱。她跟赵明远说想洗个头,赵明远犹豫了一下,说要不还是再忍忍?
刘桂兰听见了,从厨房探出头来:“月子里洗头落下病根,你年轻不懂,我这是为你好——”
说着说着,她的声音就开始发颤,眼眶又红了。
林丽华没说话。她回到卧室,关上门,用干洗喷雾喷了喷头发,胡乱揉了揉。喷雾的香味太浓了,熏得她有点恶心。她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。窗外是一排光秃秃的银杏树,冬天的树枝像干枯的手指,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第七天。
然后是第八天。第九天。第十天。十一天。十二天。十三天。十四天。十五天。十六天。十七天。十八天。十九天。二十天。二十一天。二十二天。二十三天。二十四天。二十五天。二十六天。二十七天。
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重播,只是哭的理由换了一个频道。
有时候因为菜咸了。“我做了几十年的饭,从来没被人说过咸——”其实没人说咸,是赵明远多放了一勺盐,刘桂兰自己尝了一口,就哭了。
有时候因为菜淡了。“我知道,我做的饭不合你们年轻人的口味,你们嫌我老,嫌我土——”其实她根本还没做饭,只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。
有时候因为太阳出来了。“这么好的天气,我都没办法出去走走,天天窝在家里给你们当老妈子——”其实赵明远说过无数次让她出去走走,她不肯,说家里离不开她。
有时候因为下雨了。“这天气,我这老寒腿又犯了,我这一辈子啊,什么苦都吃过——”然后就开始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,讲着讲着就哭了。
有时候因为赵明远跟林丽华多说了几句话。她坐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,但她的眼睛一直往卧室的方向瞟。等赵明远出来,她的眼睛红红的,问他:“你现在跟妈都没话说了是吧?”
有时候因为赵明远跟林丽华少说了几句话。她会叹一口气,说:“你们是不是吵架了?是不是因为我?我就知道,我在这儿就是碍事——”
有时候根本没有原因。她就是坐在沙发上,看着某个地方——也许是墙上赵明远小时候的照片,也许是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——眼泪就那么下来了,安安静静的,像关不紧的水龙头。
赵明远从一开始的安慰——“妈你别哭了,有什么事你跟我说”——到后来的沉默——他学会了在母亲哭的时候保持安静,因为说什么都是错的——再到后来的红眼圈——他开始在母亲哭的时候也跟着红了眼眶,但他不再说话了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,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倒。
他夹在两个女人中间,像一块被两面煎的饼。他安慰母亲,林丽华觉得他愚孝;他站在林丽华这边,母亲哭得更厉害;他试图两边都不站,两边都觉得他窝囊。
有一天晚上,赵明远在阳台上站了很久。林丽华透过玻璃门看他,他背对着她,肩膀微微塌着,一只手撑着栏杆,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。他以前不抽烟的。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,像一只疲倦的萤火虫。
林丽华没有叫他。她转过身,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。孩子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举在耳朵旁边,像在举着两个微小的、无声的抗议。
第二十八天。
那天的事很小,小到事后回想,林丽华都不太确定导火索到底是什么。
是尿不湿。她给孩子换尿不湿,刘桂兰说用尿布好,尿不湿捂屁股。林丽华说医生说尿不湿没事,勤换就行。刘桂兰说你们现在都信医生,不信老人。然后就哭了。
这一次的哭和之前的二十八次没有任何区别。同样的频率,同样的音量,同样的台词——大致是“我老了不中用了”“我说什么都是错的”“你们嫌我碍眼我走就是了”——同样的流程,同样的结局。
赵明远站在旁边,眼眶红红的,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他大概想说什么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这一个月来,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被证明是错的,他已经失去了开口的能力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个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,身体还在,功能已经停了。
林丽华抱着孩子,坐在沙发上。她看着刘桂兰哭,看着赵明远红着眼眶站着,看着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八天的家——不,这不是家,这是一个舞台,每天都在上演同一出戏,演员只有三个,观众是彼此的眼泪。
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,啪的一声,断了。
不是愤怒,不是崩溃,不是歇斯底里。恰恰相反,她忽然变得异常清醒,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,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,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,每一个念头都像刀片一样锋利。
她抱着孩子,看着赵明远,说了一句话。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:
“离婚吧。你妈这林黛玉,我可伺候不了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。彻底地、绝对地安静了。连刘桂兰的哭声都停了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她张着嘴,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忘了流下去。她看着林丽华,眼神里是一种陌生的、近乎恐惧的神色——她大概从来没想过,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。
赵明远愣住了。他的嘴还微微张着,保持着那个欲言又止的姿势,但他的大脑显然还没跟上。过了好几秒,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: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离婚。”林丽华又说了一遍。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“不是赌气,我是真心的。”
她换了个姿势抱孩子,让孩子靠得更舒服一些。她的声音不急不缓,像是在陈述一个想了很久的结论:
“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,想了很久。你妈不是坏人,她只是习惯用眼泪解决问题。她哭一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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