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0章无声的债_我的故事里有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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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0章无声的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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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  旧痕

林秀英把最后一件衣服晾上铁丝,晨光才刚刚越过东边的屋檐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搓衣板在水盆边沿留下的浅浅水痕,证明她已忙碌了一个时辰。

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,婆婆周桂枝端着搪瓷杯走出来,在门廊下漱口。水喷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有几滴落在林秀英刚刷干净的布鞋上。

“妈,早。”林秀英轻声说。

周桂枝像是没听见,仰头又漱了一口,转身进屋去了。厨房里很快传来她的声音:“老大家的,粥煮稠些,你爸爱吃稠的。”

“知道了,妈。”大嫂王美兰的声音里带着刚起床的慵懒。

林秀英擦了擦手,走进厨房。王美兰正往锅里加水,见她进来,笑着说:“秀英起来真早,衣服都洗完了?”

“嗯,趁着日头还没上来,凉快些。”林秀英走到灶台边,“大嫂,我来吧。”

“不用不用,你就煮个鸡蛋,妈说要给小宝补补。”王美兰说着,从碗柜里拿出三个鸡蛋,“喏,煮三个,小宝、二宝和你家小慧一人一个。”

林秀英的手顿了顿。小慧是她的女儿,今年五岁。二宝是二嫂家的儿子,三岁。小宝是大哥家的独子,七岁。三个鸡蛋,听着公平,可她知道,等下分的时候,小宝会得到两个——婆婆总说男孩长身体要多吃。

这不是什么大事,林秀英早就习惯了。嫁进赵家十二年,这样的“小事”就像院子里的青苔,悄无声息地爬满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。

早饭时,果然如此。周桂枝亲自剥好鸡蛋,一个放进小宝碗里,一个掰开,蛋白给小宝,蛋黄给二宝。小慧眼巴巴地看着,林秀英默默地将自己碗里的半个馒头掰给她。

“小慧,吃馒头。”林秀英轻声说。

“我要吃鸡蛋。”小慧小声嘟囔。

“明天妈给你煮。”林秀英摸摸女儿的头。

周桂枝抬眼看了看她们母女,什么也没说,继续给小宝夹咸菜。

赵家三个儿子,老大赵建国,老二赵建军,老三赵建民——林秀英的丈夫。三兄弟各有一套房,都在这片老厂区的家属院里,围着父母的老屋呈品字形。按说该是三家轮流照顾老人,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买菜做饭、洗衣打扫都成了林秀英的日常。

也不是没人提过。去年春节,林秀英累得腰病犯了,躺在床上起不来。赵建民难得说了句:“要不跟大哥二哥商量商量,三家轮流?”

周桂枝当时就拉下脸:“商量什么?你大嫂要带小宝上学,你二嫂身体不好,就你媳妇闲着,多干点怎么了?”

林秀英确实“闲着”。厂子效益不好,她是最早一批下岗的女工。本想找点零工,可小慧那时还小,婆婆说“孩子要紧”,她便在家带孩子,顺便操持家务。这一“顺便”,就是六年。

第二章  偏心的刻度
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堂屋,周桂枝打开那只老樟木箱,翻找着什么。林秀英正在扫院子,听见婆婆喊:“秀英,来帮我抬一下。”

箱子里是周桂枝的宝贝,都是些旧衣物、布料,还有几个锦缎盒子。林秀英帮着把箱子抬到光亮处,周桂枝开始一件件往外拿。

“这块呢子料,你大嫂上次说想做个马甲,你给她送过去。”周桂枝抖开一块藏青色呢料,“这颜色衬她。”

“这块花布,给二嫂,她喜欢鲜亮的。”

“这盒丝线,也给你二嫂,她爱绣花。”

林秀英一件件接过,小心地叠好。箱子渐渐见底,最后剩下一块灰色的确良布料,边角有些磨损。

周桂枝拿起那块布,看了看林秀英:“这块你拿去吧,做条裤子穿。”

“谢谢妈。”林秀英接过,布料在手心里粗糙而单薄。

这不是第一次。周桂枝总有好东西要给另外两个媳妇:时新的毛线、亲戚送的滋补品、甚至是一包红糖、一盒点心。到了林秀英这里,总是这样“剩下的”、“用不着的”、“你别嫌弃”。

起初林秀英还会难过,偷偷掉眼泪。后来就麻木了,像手上这块的确良,摸上去是什么感觉就是什么感觉,不再期待温暖或柔软。

她抱着东西往外走,在门口听见婆婆在屋里自言自语:“老大家的懂事,老二家的嘴甜,就老三家的,木头似的,看着就闷气。”

林秀英的脚步没有停。木头就木头吧,她想,木头不会疼。

傍晚,赵建民下班回来,脸上带着笑:“秀英,妈今天给了我两瓶酒,说是战友送的,让我拿去送领导。”

林秀英正在炒菜,锅铲顿了顿:“什么酒?”

“茅台呢!这可难弄。”赵建民很兴奋,“这下我提拔的事有希望了。”

林秀英没说话。上周她母亲托人带来一篮土鸡蛋,她想着给女儿补身体,藏在了床底下。昨天发现不见了,问起来,周桂枝轻描淡写地说:“我让你大嫂拿去了,小宝最近咳嗽,要吃蒸蛋。”

一篮鸡蛋和两瓶茅台,都是母亲的心意。只是有的心意被珍视,有的被轻贱。

饭桌上,赵建民还在说酒的事:“妈对我还是好的,这么贵重的东西都留给我。”

林秀英低头扒饭,小慧拉拉她的衣角:“妈,我想吃鸡蛋。”

“明天,妈明天一定给你煮。”林秀英说,声音很轻,像在对自己承诺。

第三章  无人听见的哭泣

夏去秋来,院子里的梧桐叶黄了。林秀英的腰病越来越重,有时蹲下去就起不来。她没跟谁说,自己去小诊所扎了几次针灸,效果甚微。

重阳节那天,三家人聚在父母屋里吃饭。周桂枝难得高兴,多喝了两杯,话也多起来。

“我呀,这辈子就指望老大老二了。”她拍着王美兰的手,“你们孝顺,我知道。”

二嫂李红霞赶紧接话:“妈说什么呢,我们三个都孝顺您。”

“老三家的?”周桂枝瞥了林秀英一眼,“我可不敢指望。以后我老了,病了,她不把我撵出去就不错了。”

满桌寂静。林秀英的脸瞬间白了,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。

赵建民皱眉:“妈,您说什么呢。”

“我说实话。”周桂枝又喝了口酒,“你们看看她那张脸,整天苦大仇深的,像我欠她似的。我告诉你林秀英,我就是偏心怎么了?人心都是肉长的,谁对我好我对谁好。”

林秀英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她转身往外走,脚步踉跄。

“秀英!”赵建民喊她。

她没有回头。秋夜的凉风刮在脸上,终于吹落了她忍了十二年的眼泪。她走得很急,几乎是跑着回到自己家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
小慧被吓到了,怯生生地走过来:“妈,你怎么了?”

林秀英把女儿搂进怀里,泪水无声地流进孩子的衣领。她哭得很安静,连抽泣都压抑着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这十二年,她就是这样哭的——在深夜的枕头里,在晾衣服的院子角落,在买菜回来的路上。她的委屈和眼泪,都是无人听见的私语。

赵建民很晚才回来,身上带着酒气。他蹲在林秀英面前,叹了口气:“妈喝多了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林秀英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他:“建民,我是不是特别差劲,才让你妈这么讨厌我?”

“不是……”赵建民想说些什么,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,“她就是那样的脾气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那样的脾气。这句话赵建民说了十二年。他妈就是那样的脾气,大嫂二嫂能忍,能哄,你就不能学学?林秀英试过,可她学不会王美兰的巧舌如簧,学不会李红霞的撒娇卖乖。她就是她,林秀英,一个不太会说话、只会埋头干活的女人。

“睡吧。”赵建民拉她起来,“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
林秀英躺在床上,睁眼看着黑暗。她想起来母亲说过的话:“秀英啊,嫁人了就要忍。女人这一辈子,就是忍过来的。”

可她忍了十二年,换来的是一句“不敢指望”。

第四章  病来如山

冬天来得猝不及防。第一场雪落下时,周桂枝摔了一跤。

是在卫生间摔的,早起洗漱时脚下一滑,髋骨骨折。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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