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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9章 冬至缺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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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拖延和敷衍,对儿子,对丈夫,也对自己。
下午两点,她逛进一家手工艺品店。店里摆满各种陶瓷制品,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正在转盘上拉坯。泥土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,随着转盘旋转,渐渐变成优雅的花瓶形状。
“想试试吗?”老太太抬头问。
王雅萍摇摇头,“我就看看。”
“今天是冬至,怎么一个人逛?”老太太边修整瓶口边问。
“家里人聚餐,我偷个懒。”
老太太笑了,“聪明。我以前也是,一到过节就头疼,七大姑八大姨的,问东问西。现在老了,反倒清静了。”
王雅萍看着架子上那些杯碗碟盘,每个都不完美,有的釉色不均匀,有的形状略歪,但都透着手工的温度。她拿起一个小陶碗,碗底刻着一行小字:自在。
“这个多少钱?”
“喜欢就拿去,今天冬至,送你了。”老太太擦擦手,“自己做的东西,不值几个钱。”
王雅萍道了谢,将小碗小心地包好放进包里。走出店门时,老太太说:“姑娘,日子是自己的,怎么舒服怎么过。”
那一刻,王雅萍突然想哭。
下午三点,她坐在商场咖啡厅里,看着人来人往。很多都是一家老小,手里提着购物袋,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。她想起去年的冬至,那天大嫂腿疼得脸色发白,但还是坚持包完了所有饺子。饭后王雅萍主动洗碗,发现大嫂偷偷在阳台抹眼泪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大嫂摇摇头,“没事,就是疼得厉害。”
“疼就别勉强啊。”
“那怎么行,”大嫂苦笑,“少一个人,妈会不高兴的。”
当时王雅萍不理解,现在她懂了。在这个家庭里,“团圆”不是一种选择,而是一种义务。缺席需要理由,而且是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——最好是生病、加班,或者其他无法抗拒的因素。单纯地“不想去”是不被允许的,那意味着破坏家庭和谐,意味着自私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小姑子张玲。
“二嫂,你什么时候到?妈把鱼留着没做,说等你来了再做。”
“你们先做吧,我真可能赶不过去。”
“那怎么行,”张玲压低声音,“妈脸色已经不好看了,大哥和大嫂吵了一架,因为大嫂不来。你就别添乱了。”
添乱。这个词刺痛了王雅萍。原来她的缺席不是个人选择,而是给这个家“添乱”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挂了电话。
四点半,天色开始暗下来。冬天的白昼短暂得像一声叹息。王雅萍坐地铁回家,车厢里挤满了人,各种食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——糖炒栗子、烤红薯、韭菜盒子。有人手机外放着短视频,夸张的笑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。
她闭上眼睛,想起七年前第一次在张家过冬至的情景。那时婆婆对她格外热情,不停夹菜,夸她能干。她受宠若惊,觉得终于找到了第二个家。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也许是第二年,当她拌的凉菜得到所有人称赞时,这道菜就成了她的“固定任务”。也许是第三年,当婆婆自然而然地把围裙递给她,说“厨房交给你们年轻人”。也许是第五年,当她的加班开始被质疑“是不是不想来”。
义务一旦变成习惯,感激就会变成期待,期待又会变成要求。而要求一旦不被满足,就会变成失望和指责。
五点半,王雅萍到家时,张建明还没回来。她打开灯,空荡荡的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。她拿出那个小陶碗,放在餐桌中央。粗糙的质感,不规则的形状,釉色从浅褐渐变成深棕,像秋天土地的颜色。
六点一刻,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。张建明回来了,手里提着两个保温盒。
“妈让带的饺子,还有菜。”他把盒子放在桌上,脱下外套,“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公司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忙到晚上六点?”张建明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不满,“你知道今天中午什么样吗?”
王雅萍转身面对他,“什么样?”
“大哥和大嫂吵架,因为大嫂没去。妈把鱼留着没做,说你和嫂子都不在,她做不好。凉菜也没人拌,我去楼下熟食店买,妈又说外面的不干净。最后是我和大哥擀皮,小玲和爸妈包饺子。浩浩和小宝闹着没爱吃的菜,饭也没吃好。”
他说得很快,像憋了一下午的气终于找到出口。王雅萍静静地听着,等他停下来,才说: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?”张建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,“所以今天一团糟!就因为你和嫂子都不去!”
“大嫂是腿疼,走不了路。”
“那你呢?你是什么理由?”
两人对视着,空气凝固了几秒。王雅萍深吸一口气,“我就是想一个人待着,这个理由够吗?”
张建明愣住了,他没想到妻子会这么直接。结婚七年,王雅萍一直是温和的、顺从的,很少表达反对意见。即使有不情愿,也会用委婉的方式。
“今天冬至,”他的语气软下来,“一家人团聚的日子。”
“然后呢?团聚的意义是什么?是所有人都必须到场,不管愿不愿意?是必须按照妈的安排,吃一样的菜,说一样的话?”王雅萍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“张建明,我问你,如果明年我不想去了,可以吗?”
这个问题让张建明措手不及。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“你看,你连想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。”王雅萍苦笑,“因为在你的观念里,这根本不是一个选项。就像大嫂,腿疼得走不了路,还要被责怪为什么不去。就像我,必须找‘正当理由’才能缺席。我们在这个家里,连说‘不’的权利都没有吗?”
“不是没有权利,是...”张建明试图解释,却发现自己词穷。
“是什么?是传统?是孝顺?还是你根本不敢挑战你妈的权威?”王雅萍摇摇头,“你知道吗,今天我一个人在外面,去了七年没去过的图书馆,看了会儿书,散了会儿步,吃了碗面。这是我结婚以来,最轻松的一个冬至。”
张建明看着妻子,突然发现她眼角有了细纹,鬓角有了几根白发。他想起刚认识时的王雅萍,那个爱笑、爱旅行、会在周末突然拉他去爬山的女孩。什么时候开始,她变成了现在这样,沉稳、克制,甚至有些疏离?
“你是不是...不开心很久了?”他问,声音很轻。
王雅萍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窗前,看着对面楼里亮起的灯光。每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家庭,都有自己的故事,自己的矛盾,自己未说出口的话。
“我不知道,”她终于说,“我只是累了。累于每次过节前的紧张,累于在厨房站三四个小时,累于担心自己做的菜不合口味,累于明明不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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