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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3章喜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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条,送到嘴里,嚼着,又夹了一筷子肉。她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,笑得满脸褶子。桌上的菜转了一圈,她又伸筷子,夹了一个丸子。
李桂芳看着她吃,看着她笑,看着她从头到尾没有往这边看一眼。
一阵风刮过来,凉飕飕的。李桂芳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,孩子身上是热的,暖着她冰凉的手。她低头看儿子的后脑勺,细软的头发,茸茸的,在风里轻轻动着。
“宝儿,妈带你去那边。”她往场院更边上走,离那些桌子远远的。
走了一会儿,孩子睡着了。折腾了半天,哭累了,趴在她肩上睡着了,小嘴微微张着,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。李桂芳不敢坐下,怕一坐下孩子就醒。她继续站着,继续走,一圈一圈,在场院边上绕着。
有人从她身边经过,端着空盘子去灶台加菜。有人吃得满嘴流油,打着饱嗝剔着牙。太阳渐渐偏西,帆布棚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菜上齐了,桌上开始有人离席。婆婆终于站起来,用手绢擦着嘴,慢悠悠地往这边走。
“还没吃呢?”婆婆走到跟前,问了一句。
李桂芳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“锅里还有剩的,自己去盛点。”婆婆说完,转身往家走,脚步还是那么利索。
李桂芳抱着孩子,站在梧桐树下,看着婆婆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场院里的人越来越少,桌子上的碗筷被收走,剩菜倒进一个盆里,说要喂猪。有人喊她去吃饭,她说不用了,孩子睡了。
她抱着孩子往回走。天快黑了,风更冷了。儿子在她怀里睡得很沉,小脸贴着她的脖子,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扑在她皮肤上。
回到家,婆婆已经躺炕上歇着了。灶房里冷锅冷灶,中午的剩碗筷还泡在水池里。李桂芳把孩子轻轻放到炕上,盖好被子,然后去灶房,给自己热了碗剩粥。
她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,一口一口喝着粥。粥不热了,温吞吞的,喝下去也暖不了身子。她想起婆婆坐在桌子边的样子,想起那些筷子起起落落,想起儿子趴在她肩上流的口水,想起自己抱着孩子在场院边上走了一圈又一圈。
她没哭。那时候她没哭。
只是现在想起来,那天的风,那天的冷,那天抱着孩子的酸疼的胳膊,都还清清楚楚的。像昨天的事。
李桂芳今年五十三了。儿子去年结的婚,媳妇上个月刚查出怀了孕。她马上就要当奶奶了。
那天夜里睡不着,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三十年前那场喜宴。越想越清楚,清楚得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腊月的下午,又站在那棵梧桐树下,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,胳膊酸得发抖。
她翻了个身,老伴打着呼噜,睡得很沉。窗外的月亮照进来,地上白花花一片。
后来那些年的事,一件件从黑夜里浮上来。
儿子两岁那年发高烧,连着烧了三天。她抱着儿子去镇医院,婆婆说:“小孩子发个烧正常,去什么医院,花那冤枉钱。”她没听,揣着攒的五十块钱去了医院。儿子烧退了,回来婆婆三天没跟她说话。
儿子三岁,她想去村里的加工厂上班,一个月能挣三十块。婆婆不让:“你上班去了谁带孩子?我年纪大了带不动。”她没去成,继续在家带孩子、种地、喂猪、做饭。婆婆那年六十九,腿脚利索,每天去牌桌上一坐就是半天。
儿子五岁,过年杀猪,婆婆把猪蹄、猪肝、猪心这些好东西都收拾起来,说要给大姑子送去。大姑子嫁在镇上,日子过得比她们好。那年整个正月,家里没见着几块肉。
儿子七岁,上学了。她想跟着村里的女人去城里打工,建筑队上做饭,一个月能挣两百。婆婆又拦着:“孩子还小,你走了谁管?”她说孩子上学了,白天不用人管。婆婆说:“晚上呢?孩子晚上找妈怎么办?”
她没去成。
儿子十岁,婆婆摔了一跤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她端屎端尿,喂饭喂药,没睡过一个整觉。婆婆好了以后,逢人便说:“我这个儿媳妇,也就是一般,伺候我那会儿,饭做得咸了淡了的。”
儿子十五岁,考上了县里的高中。婆婆说:“一个女孩子家,念那么多书干啥?识几个字得了。”她没听,去娘家借了学费,送儿子上了学。婆婆又三天没跟她说话。
儿子十八岁,考上了大学,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。通知书寄到那天,婆婆站在院子里,对来道喜的人说:“这孩子随他爹,聪明。他娘没什么文化,孩子能考上,全是随了我们家的根。”
她站在灶房里,听着院子里的说笑声,忽然又想起三十年前那场喜宴。
一样的说笑声,一样的把她隔在外面。
那些年,她不是没想过开口。有好几次,话都到了嘴边。
婆婆把好东西往大姑子家送的时候,她想说:“妈,咱家孩子也馋肉。”
婆婆拦着她不让去打工的时候,她想说:“妈,我也想挣钱,想给儿子攒学费。”
婆婆对外人说孩子聪明是随了婆家根的时候,她想说:“妈,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,我每天夜里给他讲故事,我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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